Christmas

❄️





  腳步深入雪堆的沙沙聲響,隨著步伐前進迴繞於遼闊銀白的山谷中。每逢入冬降雪,行走時可視範圍縮限。若非必要,一般人往往是不會冒著風險外出。不過, 自幼居於山腰格蘭芬教堂的艾利諾不同。在這條行走過數百、數千次的道路上,即便覆蓋著厚厚的積雪,他仍清楚該怎麼踏穩腳步,和避開會拐傷腳踝的石頭。

  身穿保暖棉麻,也無法避免指頭與鼻尖被凍得通紅。艾利諾的腳步最終停在建於教堂旁側的木屋前,從懷裡的行囊中掏出鑰匙,準備解開一道道門鎖。

  今年是耶格爾神父過世後的第三年。最初那股幾乎心碎的悲痛,也在時間細細沖刷後留下淺淺的惆悵。當艾利諾發現自己能夠笑著提起那段過往,也許,表示著他終於對神父因病過世的自責思維選擇放下。

  點燃壁爐之後,柴火終於稍稍暖合了室內冷冽的空氣。艾利諾褪下披肩,如絲綢般柔潤的金色長髮旋即披散開來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籃子中的食物擺在餐桌上,這是前往鎮上彌撒時信徒給予的食糧。倉庫保存的量其實足以過冬,但獨自生活、無依無靠的艾利諾,總是讓鎮民忍不住多照顧他;即便他從來不是孤單一人。

  「看來又拿了不少東西回來?」火光映出的影子逐漸延伸扭曲,成為與艾利諾纖瘦身軀不符的魁梧身影。

  「因為是特別的日子。」艾利諾不確定這些話,對於「祂們」來說恰不恰當。只是靜靜地看著影子一分為二,不算寬敞的小屋中,轉眼間就出現兩名身材魁梧精實的男人,坐在爐火旁的椅子上。

  相同的身形,相同的黑髮。唯一不同的是坐在左側的男人眼瞳如鮮血般豔紅;右側的男人眼瞳如太陽般金黃。金眼的男人不以為意地望向爐火,察覺到來自前方男人對自己的敵意,嘴角忍不住上揚:「表示真誠信仰的奉獻之物,如果被得知全都吞進魔鬼的肚裡,又會做何感想呢?」

  「如果能夠讓魔鬼不受飢餓之苦,那也不算件壞事。」艾利諾溫柔地將麵包塗上起司,放在爐火邊燻烤。接著朝陶罐裡挖了兩匙蜜糖,個別放進兩杯盛著牛奶的馬克杯中,待麵包上的起司半溶。他放鬆地爐火前的地毯上席地而坐,兩手個別牽起男人,闔眼向聖主禱告:「天主降福我等,暨所將受於主普施之恩惠。阿們。」

  金眼的男人毫不猶豫地將麵包一半咬入口中,唇齒間旋即冒出陣陣煙霧——被賦予神聖意義的餐食,對惡魔來說如容吞下火爐中燒得劈啪作響的乾柴。艾利諾驚訝卻也來不及阻止,只能眼睜睜看面前的男人將麵包吃得一乾二淨。

  「怎麼啦?」他其實也無意要驚嚇到對方,伸手輕輕摩娑著艾利諾柔軟的臉頰,輕聲安撫:「還以為難得你想看我受苦。」此時紅眼的男人無意掩飾不悅,視線狠狠直盯著他:「若你真想受苦,我可以成全你。」

  「……那份麵包,是我自己的。我沒想到你會想吃烤麵包。」艾利諾尷尬地解釋。但這也不能怪他,誰會料到一個惡魔會主動把聖餐一口吃掉呢?

  聞言,紅眼的男人微愣,旋即咧開難得一見的笑容:「哈!」

  「儘管笑吧。」金眼的男人輕哼,重新躺回舒適的椅子上,喝著充滿蜜糖甜味的熱牛奶。

  耶誕佳節,窗外的景色再次飄下片片白雪。艾利諾就像平時一樣,待在兩名男人的身邊,享受寧靜且安詳的時刻。吃飽喝足後,眼皮因睡意襲上變得沉重。他輕輕依靠在紅眼男人的腿邊,任由著寬厚掌心輕柔摩娑髮絲,視線中的爐火亦逐漸朦朧。

  「睡吧,親愛的諾。」沉沉低語成為搖籃曲,當暖意完整地包覆艾利諾纖瘦的身軀時,吻啄也在他的眉宇間輕輕烙下。

  被賦予使命時塗抹聖油的位置,如今已被熾天使與惡魔的深吻所取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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